男人要活得有尊严,这是一个信条,几乎不会因为种族、地域、历史或者文化的区别而有任何的改变。但是,并非所有的男人都能活得有尊严。
电视剧《如果还有明天》男主角陈步森就是这样一个活得没有尊严的男人。
实际上,他年轻,他帅气,他甚至还有一门绝技:开锁。只要他手上有一截铁丝或者类似的东西,他就可以将锁视同无物。但是他可以打开生活中各种各样的锁,却无法打开他内心那把生锈的锁。
他没有职业,需要寄居在女友刘春红的花店的阁楼,通俗地说,就是靠吃软饭活着;
他很小就失去了父母,姐姐陈玲像母鸡一样护着他并为此不惜和老公、善于引经据典的三木闹得鸡犬不宁,这恰恰让陈步森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傻瓜;
他没有朋友,大马镫是他的大哥,蝎子和宝强是他的兄弟,但是他们一旦空闲下来就会取笑他,称呼他为“老蔫”:从这个绰号就可以看出,陈步森和自己的兄弟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他就是这样一个混迹在樟城的小人物,日复一日,直到他和大马镫、蝎子、宝强做下一个惊天大案,将某矿领导李寂劫杀在家。从此这个家庭和陈步森的命运结下不解之缘,他们互相毁灭,然后互相重生。
在剧中陈步森并没有亲手杀害李寂,他的分工是开锁:罪恶之门由他打开。对于一个从来不被关注,生活中没有尊严,没有回忆也没有向往的人来说,他的内心是没有规则的,象征着规则的门锁对他来说还不如一条铁丝有效。
林语堂说过:每个人的命运中都有一个注定的救星。至少在陈步森这里得到了验证,他的救星不是别人,正好是李寂家人。陈步森在帮自己的老板也就是女朋友的刘春红送花的时候偶然在幼儿园遇到了李寂的儿子淘淘——凶杀现场他们曾有一面之缘。初见之时,陈步森一定是恐慌的,让人窒息的恐慌,但随即,填充在他内心的是一种熟悉的情感,这种熟悉应该是淘淘的眼神传给他的:孤独、惊恐、忧郁。这种熟悉的情感伴随陈步森从小到大,在那一刻,他的鼻翼也许是酸的。
自然地,对淘淘的关心让陈步森有机会接触到李寂的遗孀冷薇。因为目睹丈夫被残杀,冷薇精神失常住进了医院。如果说淘淘眼神里的惊恐落寞让陈步森懊悔,那么冷薇眼神中的空洞则让陈步森的内心如被雷击。这时候,陈步森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罪行是多么深重。从这一刻起,他决然开始了自己的赎罪之举。
犯罪容易,赎罪很难。
第一是义气之难。陈步森与冷薇频繁接触大大增加了被警方抓捕的风险,而曾经的凶杀案并非他“一个人的战斗”,如果因此暴露,势必祸及大马镫、蝎子、宝强等曾经的兄弟,江湖规则不允许他这么做;
第二是道德之难。陈步森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女友刘春红收留了他,不离不弃。刘春红把自己当作祭品一样奉献给了陈步森,陈步森与冷薇的纠缠无异于给最爱他的女人心头一刀,知恩投报的道德准则不许他这么做;
第三是伦常之难。姐姐陈玲千辛万苦将弟弟拉扯大,即使是放弃自己的婚姻也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陈家的血脉,纲常伦理不允许陈步森这么做;
当然,陈步森救赎之道最难的障碍还是来自本身内心深处的恐惧,如果以失去生命为代价,这种救赎还有意义吗?这是每一个人都必须思考的问题。
情节在这里峰回路转,陈步森与冷薇之间产生了难以名状的爱情。当冷薇在医院治疗的时候,她把陈步森当作自己的亲密爱人,信任他,依赖他;然而当她恢复记忆以后,她陷入世俗道德压力的旋涡,为了维护家族的尊严,她忍受非议,将陈步森送上法庭。
显然这个结果令陈步森非常失望。他已经在医院中体验到了被冷薇需要的精神快感。这种被需要瞬间点燃了他对生命的全部意识,他愿意为这种快乐去死,所以他甘愿一头撞进冷薇和警察布下的陷阱。但是他不愿意如此死去,因为他没有完成自我救赎:冷薇还没有谅解他。无论你作出多大的努力,如果不能得到对方的谅解,就如同经历了磨难但没有到达佛祖面前的唐僧。
这时候第三个机会出现了。
全剧中陈步森的自我救赎有三个机会。第一个机会是接触和安慰淘淘,第二个机会是协助治疗冷薇将她带回正常生活,第三个机会就是将冷薇的仇恨彻底释放,并将自己的生命延续到冷薇的身体中。
出院并返回工作岗位的冷薇遭受一次极其严厉的侮辱,并且被查明严重肾病。身心俱疲的冷薇被彻底击倒,此时陈步森又施展了一次开锁绝技,成功越狱。从法理上说,这是一次绝命开锁,他打开这张门就意味着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但是对陈步森本人来说,他打开了一张希望之门,走上了最后的救赎之路。
最后他用匪夷所思的手段使冷薇接受了自己的肾。两个纠缠的爱与恨的人终于血液相连,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充满浪漫主义和神秘主义色彩的结局,虽然陈步森的生命也许不能延续到明天,但是他的血液却继续在冷薇的身体里流淌,在那瞬间,他难道不是一个取得真经的虔诚的僧人?
明天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呢?同样是面临死亡,完成救赎的灵魂是否会去往一个不同的地方?而戴着罪恶的灵魂又将何去何从?
为了卑微地活着,他懵懂犯罪;为了坦然地救赎,他也许死去。
这是一个地位卑微的男人的故事,在他的身上有我们的影子。我们每个人都在试图自我救赎,却往往半途而废。陈步森是个小人物,他如同偏执狂一样完成了自我救赎。一切讥讽、漫骂、误解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他的轻松和观众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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