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梅森的新著《绝对权力》,再次以他的政治热情和敏感,以尖锐的现实矛盾和冲突,给我们以强烈的精神震撼。
小说中的市委书记齐全盛创造了镜州改革开放的历史辉煌,也酿成了镜州从未有过的严重腐败,而前来查处此案的,又是齐全盛的“宿敌”——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刘重天,这场反腐斗争会不会演变成一场复杂的所谓的“政治倾轧”,这是一个多么揪心的悬念!就在这场激烈的政治斗争拉开帷幕之际,女市长赵芬芳推波助澜,逐步展开了一个由政治野心家、黑色的民间政治家构织的诡谲阴险的政治阴谋。这部小说堪称是一部形象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政治学。
作者紧紧地叩问着现实体制中的“绝对权力”问题。在中国政治体制特有的“一把手”现象的状况中,所谓民主集中制在一些官员眼中,不过是一种权力的游戏。齐全盛向组织要求绝对权力,“说是没有这种权力和铜铁意志,他很难开拓局面干大事。”有这样强烈的“一把手”情绪,就本能地厌恶监督。齐全盛还算是个洁身自好,要干大事的人,然而他在七年中取得辉煌业绩的同时,在他周围也滋生了一批赢得“一把手”信任的腐败分子。作者着墨较多的是崇拜权力的女市长赵芬芳,文中这样写道:“没有谁比赵芬芳更清楚一把手和二把手的区别了。一把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说一不二,意味着一手遮天。不是一把手就不可能有自己的政治意志;没做过一把手就等于没当过官,哪怕高居市长之位!”正是这种强烈的“一把手”政治诱惑,使她在省纪委审查镜州腐败大案时,迫不及待地要“抢班夺权”,与黑色民间政治家相勾结,又利令智昏地上了那个冒充党和国家领导人公子的政治诈骗犯的当。身为人大代表、著名民营企业家的黑色民间政治家———金启明,他的发家史,就是典型的权力与财富结合的过程。他有一个模拟的政治股市,不断分析政治综合指数,何者为绩优股,何者为问题股,谁该投资,谁该清除,在政权内部寻找和培养他的势力,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社会政治现象。小说的艺术逻辑指向这样的结论:要从根本上反腐败,要动摇权力和财富结合而产生的利益集团,惟有深入改革,消除我们体制内部这种“绝对权力”问题。
作者的叩问并未到此止步。他的艺术解剖刀,还深入到人的潜在的社会意识中,揭示一个“递延权力”现象。书中主人公刘重天讲得很深刻,他说:递延权力是一种很普遍的社会现象,“领导干部本人洁身自好并不能保证不出腐败问题,如果不警惕,不在制度上堵住漏洞,我们手中的权力就很可能经过亲友、身边的工作人员之手,完成利益的交换。”这现象正是一种历史文化的沉淀。作者在小说中对“绝对权力”和“递延权力”的叩问,确实十分深刻,发人深省。
这部小说可贵之处,还在于写了我们党和政权内部的健康力量,塑造了犯有严重错误的市委书记齐全盛和曾是他“宿敌”的省纪委副书记刘重天,这两个在关键时刻站稳了立场,经受住政治风雨考验的共产党人形象。他们讲党性,讲原则,讲做人的人格,讲共产党人的道德,正是他们的无私无畏,才没有使这场严峻的反腐败斗争变成一场复杂的人事斗争,而最终取得反腐败斗争的胜利。作者细腻地刻画了他们的心理活动和思想矛盾,以及他们的痛苦抉择,为我们文学长廊增添了两个带着鲜活生活气息和时代朝露的共产党人的艺术形象。还有小说中常务副市长周善本,他的廉洁奉公、勤政为民的公仆精神,他累死在岗位上的情节,具有震撼的精神力量。他和女市长赵芬芳的畏罪自杀,形成鲜明的对比。正如书中省委书记郑秉义所说的“最优秀的同志在我们党内,最无耻的败类也在我们党内,这是我们这个党在市场经济和社会转换过程中的现状。”他又语重心长地说:我们党在战火中没有倒下,也决不能倒在腐败的深渊泥潭中!我们共产党人在战争年代和人民群众血肉联系的优良传统不能丢,人民雪亮的眼睛永远在盯着我们。
这部小说有了这样一批共产党人的形象,有这样一种深刻的执政党与人民关系的思想,而具有一种艺术的力量! (方汉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