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早》是一部很女性的小说,女性的视角、女性的立场,以及那种淋漓尽致的对于男性的批判讨伐,而这种批判是那样的坚定和凌厉:激烈地向男权文化传统宣战,尖锐地与男性中心社会对峙,弥漫着偏激的火药味——这是池莉以往作品从来没有过的。
“女人的顿悟绝对来自心痛的时刻”——女性的自觉或成熟,总是与被伤害结伴而行。小说中,三个不同身份的女人所受到的来自男性世界的伤害,倘若分开来看,恐怕是现实生活中司空见惯的流行版本了:戚润物是小说中的“中轴人物”,45岁,她不食人间烟火,不谙世态的急剧变化,把名声与虚荣混为一谈,是一个懵懂的落伍者,一个沉缅于旧式思维的典范,尽管事业有成,却并没有使她有幸逃脱许多无辜女人遭遇的相同恶运;50岁的公司小职员李开玲,尽管从内在到仪表始终保持着女性的传统之美,但是一份永葆的完美也没有保证她不失落于女人的厄运;24岁的现代青春靓女艾月,无所顾忌地选择了傍大款的人生,却在傍大款的同时不能不傍上女人被污辱被损害的命运。于是池莉精心构思出“三个女人一台戏”的故事,三个年龄不同、遭遇不同、个性不同的女性走到了一起,让她们基于对共同命运的彼此理解与相互同情,结成一个女性觉醒的同盟。让她们和污辱损害她们的男性世界玩一把反讽游戏,既然在男权中心社会里,高级身份和具体资源基本被男性所控制,既然男性是因金钱和权力而变坏的,那就让戚润物的丈夫王自力返回原先的状态吧!以使她们在追求女性的精神自主和独立的时候,有充分的物质保证,改变女性精神求自主、生活便受苦的历史命运。
实际上,这样的结局之于小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觉醒到行动的过程,真正属于女性的是什么?这才是小说所要探讨的问题。女人衰老得很快,女性只有在心痛时刻才去关注爱情的可能性,或才可能变得聪明起来,才知道创造自己新的世界。但在被滋润被爱抚的幸福时刻呢?《小姐你早》是一部真正关爱女性或思虑女性处境的小说,男性批判当在其次。女人是被女人领引前行的,但她们也常常陷入悖论的泥淖,原因是她们太不了解男性了,她们是在按女人的逻辑方式接受挑战。其实,小说之于男性的批判是经由女性的自我剖析及顿悟实现的,而且也很简单,无非是如今的男人只剩下一张嘴(贫嘴)了,可老掉牙的喜新厌旧,或暴发户中没有好男人了,或金钱与权力才使男人变坏,等等,不是那么犀利有力。当今之世,中国女性意识觉醒迅猛,中国男性当好自为之。其实,仅仅男性“好自为之”,岂不又陷入了“男性中心”之说? /季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