煽情高手 |
常常有人问我，我会不会为了观众或读者去写作？我可以肯定地回答，我会。我老早就说过，作者是为了读者而活，要下然，写日记就可以了，写什么小说？至于电视剧，更是拍摄给观众看的，没有观众，就算有再高的造诣和评价，都是寂寞的。“曲高和寡”是一件很可怜的事，不值得骄傲。我不要曲高和寡，好想做到“曲不低而和众”。所以，我写了《还珠格格》第一部和第二部的小说，也拍了这部长达七十小时的电视剧，我相信，这是属于大众的。 到底，是什么灵感让我写《还珠格格》呢？ 想拍一部“好看”的电视剧 最近十年，我参于了电视剧的工作，编写了很多戏剧，也热爱编剧这个工作。我一直想拍摄一部“好看”的连续剧，但是，观众的口味难以捉摸，就算要“迎合观众”，也不是很容易的事。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于是，我告诉自己，先要让我自己觉得好看，才能让观众觉得好看。我自己想看什么呢？想看能够让我感动的作品，想看轻松一点的作品，想看美丽的作品，想看有意外、有笑料、有人性、有戏剧性等作品。从这个出发点，我开始想故事。 从《公主坟》说起 我曾在《还珠格格》第一部的后记里提起，写《还珠格格》这部连续剧和小说，灵感是来自北京的公主坟。 确实，当时有位北京的朋友告诉我，传说中，乾隆收了一个民间的女儿为义女，公主坟葬的就是这位“民间格格”。我听说之后，就觉得这里面藏了太多的故事。立即开始幻想这位格格如何进宫，如何获得乾隆的赏识，如何成为宫里的“麻烦”，如何在这个规矩繁多、派系倾轧的皇宫中，生活得有声有色，生活得有声有色。我的《还珠格格》就这样成型了。当《还珠格格》第一部的电视剧在北京及各地推出之后，我才看到报章上许多的报导，有的说《公主坟》是金泰的故事，有的说是孔四贞的故事，有的说《公主坟》的墓葬已经出土，葬的是顺治皇帝的两个夭折的女儿。这么说，我听到的故事，根本就是误传中的误传了。所以我常说，人生有许多意料之事。如果我没有听到一个错误的故事，可能不会去写《还珠格格》。所以，乾隆阴错阳差地认了小燕子，我也阴错阳差的写了《还珠格格》。 “小燕子”和“紫薇” 在《还珠格格》里，有两个灵魂人物，那就是小燕子和紫薇。很多观众问我，到底是怎样的灵感，让我写出了这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女孩？尤其是小燕子，那份活泼淘气、鲁莽任性，一天到晚要打架，随时随地闹出笑话的女孩，几乎在我以前的作品里，很难找到。我是如何创造她的呢？其实，写小燕子并子难。 我一直觉得，在我的个性中，就两个“自我”。 一个“自我”是文静的、古典的、宽容的、热爱诗词歌赋、迷信浪漫的情怀的……像紫薇。另一个“自我”，经常被我隐藏起来，却随时给我带来麻烦。那是叛逆的、冲动的、嫉恶如仇的、热心过度的、不用大脑的……像小燕子。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矛盾的两面？这却是事实。写还珠格格，我把这两种自我都释放出来，写到极致其中比较困难，是小燕子的武功，还好，我从小爱看书，也包括武侠小说，从《七侠五义》到《儿女英雄传》，都看得滚瓜烂熟。对于金庸，也非常崇拜。总之，想改变自己的风格，就必须“学习”， 我也在努力地学习。其次，是小燕子的“语言”。我在一开始，就为小燕子设计一些口头语，像“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化力气为浆糊”、“快乐得像老鼠”、“打他一个落花流水……之类，来让这个人物更加鲜活。无论如何，小燕子这个人物，确实是我的自我挑战。如果她已经在观众心里生了根，对我，就是莫大的鼓励了。 本剧的“乾隆” 《还珠格格》是一个完全虚构的故事，但是，乾隆这个皇帝实际存在的。在我编撰剧本的时候，我就决定要写下一个不一样的“乾隆”。乾隆这个皇帝，已经有太多的戏剧去写他。我想和别人不一样，只有从他的“人性化”着手。我想，一位专制时代的皇帝，动不动就可以砍人的脑袋，全天下的人，都不能忤逆他。这种“权威”之下，他还有平凡人的亲情爱情吗？我看到很多历史剧，描写一个人如何运筹帷幄，勾心斗角去做“皇帝”，我就反过来，写一个皇帝如何“做人”。所以，在《还珠格格》里面，上朝、奏章、国家大事、文武百官、军事政治……都被我刻意避掉了。那些，不是我这个故事要说的，不必在那些“大事”上浪费篇幅，我的故事，只写乾隆的后宫，和他的两个“民间格格”。我想，每个家庭里，都有一个“皇阿玛”，这个“皇阿玛”，如何和儿女沟通，如何去爱他的子女，才是我的主题。我把清朝的宫廷，当现代的家庭，提出一些现代的看法。所以，这部戏虽然是清宫的包装，却有非常现代的思想。如果有人觉得它太现代，那也是我刻意安排的。 “ 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恋爱，一直是我最喜欢的题材。在《还珠格格》里，紫薇和尔康的恋爱，小燕子和五阿哥的恋爱，依旧占着很大的篇幅。当《还珠格格2》着手编撰的时候，我已经给这两对的恋情，做了一个区隔。小燕子和五阿哥，像一对欢喜冤家，即使吵吵闹闹，也带着喜剧的意味。但是，尔康和紫薇不同，他们面对的问题，一定比较深刻的，比较严重的，这样，才能凸显出“刻骨铭心，生死相许”的感情。所以，在本剧中，这两对有情人的爱，是很美很美的。像我为这部戏所写的歌：“海可枯，石可烂，天可崩，地可裂，我们肩并着肩，手过牵着手，踏遍天涯，访遍夕阳，歌遍云和月！”很多观众，认为这种爱情是“神话”，让我们就放任自己一点，去享受一个“神话”吧！ 清装戏，能不能用现代的对白 写《还珠格格》，带给我最大的困扰是“ 对白”。在编剧的时候，我常常为了一句对白，应该用现代人的语言，还是复古一些的语言，而举棋不定。事实上我从来没有生活在乾隆那个年代，对那个年代的语言也是全然陌生的。就算有几本章回小说作为参考，也不是宫廷的语言。后来，我决定不再作茧乍自缚，大胆地采用了许多现代语言。我想通了，这部戏是拍给现代人看的，不是给乾隆时期的人看的。观众看得懂，没有距离感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有些犯规的语言，我依然用了。像“加油”、“出状况”、“套招”……等。我希望，它不影响这部电视剧的整体成绩。 清装戏，要不要忠于历史这个问题，出曾带给我很大的困扰。我用了很多的时间，去查历史资料，例如十二哥应该几岁？五阿哥永琪的生母是谁？七格格和九格格几岁？令妃和皇后到底生过多少小孩？乾隆在还珠格格的年代里，有多少存活的儿女？有多少妃嫔？大家的年龄大概是几岁？香妃有没有存在过？容妃和香妃为何混为一谈？我越查问题越多，困难越多，常常一个问题，弄得我缚手缚脚，施展不开。最后，我也放宽了给自己的限制，反正是写“故事”，不要太认真切了。 我想起一个故事：据说，孔子有两个弟子，一个名叫“直”，一个名叫“通”。有一天，孔子带着弟子走在乡间小路上，当时艳阳高照，孔子觉得很渴，要弟子直去向农夫讨水喝。农夫听说来了一群“有学问”的人，决定要考一考他们，就写了一“真”字，问弟子直是什么字？直说：“是真！”农夫说：“错了，连这个字都认不得，还想喝水吗？”弟子直无功而返。孔子改派弟子通去讨水。农夫又写了这个“真”字考弟了通。通笑笑说：“这是直八两个字！”农夫说：“对了！”于是，弟子通带了水回来给孔子喝。孔子一面喝水，一面感叹地说：“还是通有办法，如果每个人都跟直一样“认真”，我连一口水都喝不到！” 为了“喝水”， 我也不想太“认真”了。所以，本剧中，有些年代略有出入，例如，十五阿哥出生在乾隆二十年十月，我为了剧情的发展，模糊了他的出生月份。例如乾隆十五年已经废了“西藏王”，我仍然让小燕子他们喊“西藏王”。例如香妃的身世，既然正史上根本没有这个人，那么，就让她是“回疆公主”吧！关于香妃这个人物，我在《还珠格格2》小说的后记里，有一段详细的说明，在这儿，我就不再重述。 《还珠格格》到底要表现什么 《还珠格格》，写的是亲情、友情、手足之情、爱情和侠义之情。 我觉得，很多人写电视剧都有“使命感”，尤其是大陆的剧作家。“‘寓教於乐”的观念仍然很重要。我也有我的使命感，若干年来，我一直在述说着“爱的故事”。尽管有很人批评我，说我营造的世界过于“理想化”，是不切实际的。我依然很执着地说着种种的“爱”。我早已知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满意。一部小说或是剧本，更是“见仁见智”的。我觉得，现在的社会，人与人之间，太疏离了。连父母子女之间，都有很大的距离，这真是一种“悲哀”。我希望《还珠格格》不止要带给大家一些欢笑，更要让大家体会到那种“爱”。这个世界，如果人人能够相爱，那就是一个完美的世界了！让我们抱着这份期望，来看《还珠格格》吧！ 《还珠格格》的拍摄和播出 《还珠格格 1》和《还珠格格2》一共拍摄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动员了两百个工作人员，历经酷热和醋寒，外景更是包括了草原、沙漠、围场和旷野。拍摄时，演员受过伤，工作人员生过病，遭遇过大风大雪，我也曾在沮丧的心情下，叫过“停机”……其中，有诉不尽的艰幸。在克服了种种困难之后，才有这部电视剧。有时，我回忆起拍摄的情形，都会不堪回首。 琼瑶 写于1999、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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